你好，我是ETO第三十三章：人类之间
“哗啦！”
伊文斯从浸泡着他的营养液中坐起，黏稠的液体从他老朽的身体上滑落的样子着实令人反胃。
全身上下的皮肤充满了褶皱，苍白又粗糙的头发使他整个人看起来死气沉沉。
现在是次危机纪元3年。
什么是次危机纪元？
简而言之，丁仪掀桌子之后的年份就是次危机纪元。
人类社会认为三体危机的危机性已经很大程度上被降低，末日之战的结果不一定是必败无疑……
所以，他们为了增强所谓的“文明自信心”，特地在把危机纪元变成了次危机纪元，还重新开始计时。
无谓，又无用，纯粹的自我催眠与安慰，浪费资源与时间。
“这么差的身体，说不定我下一刻死了也是可能的。”
伊文斯自嘲地说着。
他从冬眠舱里爬出来，旁边的机器人也喷出清水来清洗他的身体。
“真不知道这样是喜是悲……”
伊文斯穿着整齐站在镜子前，一身正装，喃喃念道一句。
随后他走进升降梯，看着空无一人的ETO基地，心中别样的感慨。
几秒钟，升降梯就到达了对地面。
伊文斯走出升降梯，来到了许久未见的世界。
“HelloWorld。”
恶趣味的他，突然来了这么一句。苍老的面庞露出微笑，耄耋之年的身躯沐浴在黄昏的阳光当中。
眼前的，是茂密的海岛雨林，更远的，是金光闪烁的汪洋大海。
暮日方圜，千云滚滚，霞红空紫，人间绝景！
人类真的生活在天堂之中。
伊文斯的身后是一座丘陵，不高，但是其庞大的山体足以很完美的掩盖地下基地的入口。
“你好，世界。”胡亥从一旁走过来，看样子他已等候多时，“这真的是很经典的一句话。”
“看看这景象，何其壮丽。人类占有着这样一个世界，也难怪他们舍不得放弃。”
伊文斯字正腔圆的汉语让胡亥不免得一愣。
多年过去，他也成熟了不少，但脸庞的稚嫩之气依然难以抹去。
这个穿越过来的伊文斯的母语是汉语，但是被他占据的这具身体的原主人Evans的母语是英语。
此前，伊文斯从很少在人前讲汉语，讲了也是那种礼貌用语之类的。智子降临之前，他还能在私底下用汉语自言自语地布置计划，智子降临之后，私底下，他就再也没有说过汉语了。而如今，他却说了。
“这有什么值得惊讶的吗？”伊文斯眼中闪着狡黠的光芒，让人不敢相信这是一个年过八十的人可以发出的光，“胡亥，我是伊文斯，地球三体组织的第一代实际首领。
“这个组织在上个世纪就被我建立，至今已经有了超过三十年的历史。我只离开了它八年，在此之前，我为它做了数不尽的事。那些与人类虚与委蛇的破事我也不想念叨，不过呢，在此期间我学会了很多。
“人类的能说的出名字的技能我至少掌握了八成，人类的各种优点我也学会了八成，人类的缺点……我全学会了。
“我会一门汉语，很奇怪吗？”
胡亥一笑，他的标志性微笑看起来依然很纯真。
“当然不奇怪，您是人类历史上最大也是最邪恶的叛徒，怎么可以没有过人之处。”
“是啊，我们是叛徒，一直都是。”伊文斯说。
暮日已沉入海底半边，照耀着这个世界的光正在缓缓减弱，黑夜正在降临。
胡亥和伊文斯无言地站在基地的门口，等候着漆夜星空的降临。
终于，最后一丝阳光从伊文斯与胡亥的视线中退却，来自无垠星空淡淡的光降临这个世界。
抬头仰望这黑暗森林！
人类与三体世界的斗争不过就是一场无谓的过家家罢了！
伊文斯问：“没人知道我醒着吧？”
胡亥点点头，说：“除了我，ETO中没人知道您醒着。至于人类世界，没有主的帮助，我并不清楚情况如何。”
伊文斯说：“枫·泰勒知道。”
胡亥：“啊？”
伊文斯说：“我在凉宫工程的沙盒内和他见了面，并交流了一番。”
胡亥问：“结果呢？”
伊文斯的回答让胡亥十分意外：“至少对于我而言，他是唯一的同志。”
胡亥以为伊文斯不小心暴露了自己，想要出口补救，“伊文斯！你这是……”
伊文斯抬手打断了他。
看着伊文斯没有丝毫慌乱的神色，胡亥安定下来。
“胡亥，我说过，我学会了人类全部的缺点。”伊文斯一顿，等待胡亥回应。
“嗯。”
“所以，我害怕死亡，我害怕自己陷入无尽的虚无当中。
“本来照理来说，像我这样的超级反派头子，怕死这种事是怎么也不应该出现的。
“我和绝大对数我所厌恶的人类一样，贪生怕死，迷恋权力，迷恋财富，傲慢自大……
“但我和他们不同的是，我从不逃避，我承认并且我改正……
“当然了，改正这点还有待确认，人要是一直都可以认清自己，ETO也不会存在了。”
胡亥问：“你特地叫我秘密唤醒你，顺便让我的本体和你见面，就是为了让我在这里听你感慨的吗？”
伊文斯不紧不慢地反问：“你看，如此一来，我便走下神坛了不是吗？”
胡亥被伊文斯说的一愣。
“ETO可不能有神存在。那是一种又当婊子又立牌坊的玩意儿，既希望世人歌颂自己的功德，又希望世人敬畏自己。胡亥……但是这对我来说很难很难，我很难抵抗这诱惑，相比于你，我只是个普通人。”
说完，伊文斯用慈祥的目光看向胡亥。
胡亥沉默着。
“这种试探没什么意思，真的，伊文斯，这样子很无聊。”
胡亥突然说道。
“你贬低自己，又抬高我；你让自己走下神坛，又试图让我走上去……你我都见的多了。就算我真是那样的人，也不会蠢到上这样的当。”
伊文斯没有说话。
？
他往后退了两步，将自己隐藏在更深的黑暗当中，脚步声也消失在茫茫之中。
突然，许久未见的字幕出现在胡亥的眼中：现在，杀了伊文斯。
什么？
胡亥不解，为什么三体人现在要杀伊文斯？凭他们的能力根本无法靠伊文斯那几句话推断出这是个间谍。
“咔哒！”
那是子弹上膛的声音！
伊文斯，他把子弹上了膛！
胡亥震惊地想到，几乎是同时就把枪掏出来，退保险，上膛，并枪口对准声音的方向。
伊文斯已经彻底融入黑暗之中，自己根本看不见他，自己也无法判断他如今的方位。
胡亥安慰自己：不要害怕，他也一样看不见自己。这地是软土，小心点走路不会发出动静。
他到底要干什么？难不成他之前的话并不是试探，而是肺腑之言？
因为我拒绝了他，所以为了绝后患，他就要杀了自己。
不对，不至于，只要自己跟他交流一下立刻就能获得……
也不对，万一伊文斯真的是这么想的呢？自己出声岂不是要暴露自己，将命都交了出去。
怎么能这么想！只需要聊一下就可以知道真相了……
等等！自己手上这把枪子弹上膛的声音也被听到了，现在即便他原本是无害的，那现在呢？自己似乎是有害的，那么他从无害的变成有害的，自己又该怎么办？
还有另一种可能，或许他能理解自己的这种行为呢？他是无害的，那就依然是无害的，自己还是可以和他接触的。
可……三体人现在要杀伊文斯，他一定知道三体人为什么要杀他，现在能动手的人只有自己！所以即便自己觉得伊文斯是无害的，伊文斯也会觉得自己是有害的，他怕死，为此，他将对我有害。
我……我只能，杀了他。
只能，杀了他？
胡亥，在这黑暗与寂静当中，看见光。
伊文斯从浸泡着他的营养液中坐起，黏稠的液体从他老朽的身体上滑落的样子着实令人反胃。
全身上下的皮肤充满了褶皱，苍白又粗糙的头发使他整个人看起来死气沉沉。
现在是次危机纪元3年。
什么是次危机纪元？
简而言之，丁仪掀桌子之后的年份就是次危机纪元。
人类社会认为三体危机的危机性已经很大程度上被降低，末日之战的结果不一定是必败无疑……
所以，他们为了增强所谓的“文明自信心”，特地在把危机纪元变成了次危机纪元，还重新开始计时。
无谓，又无用，纯粹的自我催眠与安慰，浪费资源与时间。
“这么差的身体，说不定我下一刻死了也是可能的。”
伊文斯自嘲地说着。
他从冬眠舱里爬出来，旁边的机器人也喷出清水来清洗他的身体。
“真不知道这样是喜是悲……”
伊文斯穿着整齐站在镜子前，一身正装，喃喃念道一句。
随后他走进升降梯，看着空无一人的ETO基地，心中别样的感慨。
几秒钟，升降梯就到达了对地面。
伊文斯走出升降梯，来到了许久未见的世界。
“HelloWorld。”
恶趣味的他，突然来了这么一句。苍老的面庞露出微笑，耄耋之年的身躯沐浴在黄昏的阳光当中。
眼前的，是茂密的海岛雨林，更远的，是金光闪烁的汪洋大海。
暮日方圜，千云滚滚，霞红空紫，人间绝景！
人类真的生活在天堂之中。
伊文斯的身后是一座丘陵，不高，但是其庞大的山体足以很完美的掩盖地下基地的入口。
“你好，世界。”胡亥从一旁走过来，看样子他已等候多时，“这真的是很经典的一句话。”
“看看这景象，何其壮丽。人类占有着这样一个世界，也难怪他们舍不得放弃。”
伊文斯字正腔圆的汉语让胡亥不免得一愣。
多年过去，他也成熟了不少，但脸庞的稚嫩之气依然难以抹去。
这个穿越过来的伊文斯的母语是汉语，但是被他占据的这具身体的原主人Evans的母语是英语。
此前，伊文斯从很少在人前讲汉语，讲了也是那种礼貌用语之类的。智子降临之前，他还能在私底下用汉语自言自语地布置计划，智子降临之后，私底下，他就再也没有说过汉语了。而如今，他却说了。
“这有什么值得惊讶的吗？”伊文斯眼中闪着狡黠的光芒，让人不敢相信这是一个年过八十的人可以发出的光，“胡亥，我是伊文斯，地球三体组织的第一代实际首领。
“这个组织在上个世纪就被我建立，至今已经有了超过三十年的历史。我只离开了它八年，在此之前，我为它做了数不尽的事。那些与人类虚与委蛇的破事我也不想念叨，不过呢，在此期间我学会了很多。
“人类的能说的出名字的技能我至少掌握了八成，人类的各种优点我也学会了八成，人类的缺点……我全学会了。
“我会一门汉语，很奇怪吗？”
胡亥一笑，他的标志性微笑看起来依然很纯真。
“当然不奇怪，您是人类历史上最大也是最邪恶的叛徒，怎么可以没有过人之处。”
“是啊，我们是叛徒，一直都是。”伊文斯说。
暮日已沉入海底半边，照耀着这个世界的光正在缓缓减弱，黑夜正在降临。
胡亥和伊文斯无言地站在基地的门口，等候着漆夜星空的降临。
终于，最后一丝阳光从伊文斯与胡亥的视线中退却，来自无垠星空淡淡的光降临这个世界。
抬头仰望这黑暗森林！
人类与三体世界的斗争不过就是一场无谓的过家家罢了！
伊文斯问：“没人知道我醒着吧？”
胡亥点点头，说：“除了我，ETO中没人知道您醒着。至于人类世界，没有主的帮助，我并不清楚情况如何。”
伊文斯说：“枫·泰勒知道。”
胡亥：“啊？”
伊文斯说：“我在凉宫工程的沙盒内和他见了面，并交流了一番。”
胡亥问：“结果呢？”
伊文斯的回答让胡亥十分意外：“至少对于我而言，他是唯一的同志。”
胡亥以为伊文斯不小心暴露了自己，想要出口补救，“伊文斯！你这是……”
伊文斯抬手打断了他。
看着伊文斯没有丝毫慌乱的神色，胡亥安定下来。
“胡亥，我说过，我学会了人类全部的缺点。”伊文斯一顿，等待胡亥回应。
“嗯。”
“所以，我害怕死亡，我害怕自己陷入无尽的虚无当中。
“本来照理来说，像我这样的超级反派头子，怕死这种事是怎么也不应该出现的。
“我和绝大对数我所厌恶的人类一样，贪生怕死，迷恋权力，迷恋财富，傲慢自大……
“但我和他们不同的是，我从不逃避，我承认并且我改正……
“当然了，改正这点还有待确认，人要是一直都可以认清自己，ETO也不会存在了。”
胡亥问：“你特地叫我秘密唤醒你，顺便让我的本体和你见面，就是为了让我在这里听你感慨的吗？”
伊文斯不紧不慢地反问：“你看，如此一来，我便走下神坛了不是吗？”
胡亥被伊文斯说的一愣。
“ETO可不能有神存在。那是一种又当婊子又立牌坊的玩意儿，既希望世人歌颂自己的功德，又希望世人敬畏自己。胡亥……但是这对我来说很难很难，我很难抵抗这诱惑，相比于你，我只是个普通人。”
说完，伊文斯用慈祥的目光看向胡亥。
胡亥沉默着。
“这种试探没什么意思，真的，伊文斯，这样子很无聊。”
胡亥突然说道。
“你贬低自己，又抬高我；你让自己走下神坛，又试图让我走上去……你我都见的多了。就算我真是那样的人，也不会蠢到上这样的当。”
伊文斯没有说话。
？
他往后退了两步，将自己隐藏在更深的黑暗当中，脚步声也消失在茫茫之中。
突然，许久未见的字幕出现在胡亥的眼中：现在，杀了伊文斯。
什么？
胡亥不解，为什么三体人现在要杀伊文斯？凭他们的能力根本无法靠伊文斯那几句话推断出这是个间谍。
“咔哒！”
那是子弹上膛的声音！
伊文斯，他把子弹上了膛！
胡亥震惊地想到，几乎是同时就把枪掏出来，退保险，上膛，并枪口对准声音的方向。
伊文斯已经彻底融入黑暗之中，自己根本看不见他，自己也无法判断他如今的方位。
胡亥安慰自己：不要害怕，他也一样看不见自己。这地是软土，小心点走路不会发出动静。
他到底要干什么？难不成他之前的话并不是试探，而是肺腑之言？
因为我拒绝了他，所以为了绝后患，他就要杀了自己。
不对，不至于，只要自己跟他交流一下立刻就能获得……
也不对，万一伊文斯真的是这么想的呢？自己出声岂不是要暴露自己，将命都交了出去。
怎么能这么想！只需要聊一下就可以知道真相了……
等等！自己手上这把枪子弹上膛的声音也被听到了，现在即便他原本是无害的，那现在呢？自己似乎是有害的，那么他从无害的变成有害的，自己又该怎么办？
还有另一种可能，或许他能理解自己的这种行为呢？他是无害的，那就依然是无害的，自己还是可以和他接触的。
可……三体人现在要杀伊文斯，他一定知道三体人为什么要杀他，现在能动手的人只有自己！所以即便自己觉得伊文斯是无害的，伊文斯也会觉得自己是有害的，他怕死，为此，他将对我有害。
我……我只能，杀了他。
只能，杀了他？
胡亥，在这黑暗与寂静当中，看见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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